空大以后不知所措

谁在陇间低吟离歌,我且幽幽轻和

【昭野】势均力敌

liflower:

全部瞎写勿上升




1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某些地方,做的某些事。




胡显昭托着身下人的脖颈,微微使力不让他乱动,床头用了好些年的灯跳了一下,伴随着轻微电流声,光线若有似无地溃逃。


田野一无所知地闭着眼,皱着眉承受埋在身体里近乎冒失的进犯,胡显昭炽热的喘息落在面颊上,烫得让人想要发抖,他却咬着牙不愿意出声,光滑的下颚跌落灰蒙蒙的影子,反而把苍白的皮肤衬得更显眼。


真好看啊,年岁尚小却在情事上早已食髓知味的少年想。




从看到这个人的第一眼开始,他就在心里这样感慨,之后的许多年,惊叹的种子就这么在心脏的沟壑里生根发芽,开出一朵缠绕荆棘的欲念之花,每回他伸手去摘,都免不了的要被零落的尖刺刮伤手掌,却依旧不管不顾地试图上前独自攫取这份迤逦。


他俯下身和田野接吻,仓促交换的呼吸里思绪跌跌撞撞。


如果可以进入得更深一点就好了。




田野觉得很累,疲劳并非堆积在纤长的肢体而是停留在迟钝的大脑里,手臂有点酸,险些扶不住胡显昭的肩膀,漫长窒息般的吻里藏着雨雪的味道,也许是聚餐过后对方随意丢在嘴里的那颗薄荷糖,也许是他们穿过夜晚奔走回基地时沾染的冷空气,在黑暗中留下诡谲又瑰丽的图腾。


对方的唇舌离开之后他才勉勉强强地睁开眼,五光十色的彩色碎片还没有消散,胡显昭的发丝贴在额头上,他伸手去碰时触到潮湿闷热的汗意。


这个微弱的动作像是刺激到了血气方刚的少年,一切演变得愈发激烈起来。


他还是忍着自己压在舌尖之下呼之欲出的呻吟,倔得像一只被迫失去栖息之地的天鹅,胡显昭不满地抽出垫在他脖子后方的手,指尖沿着锁骨滑上喉结,一点点爬上他的嘴角,想要撬出哪怕只是气音的只言片语,而田野不耐烦地微微侧头一口咬住,仅剩的力气都用在对方带着些许咸味和茧的手指上,并不配合的态度最终逼出的还是胡显昭无可奈何的叹息,这种叹息非常不像平时的他。




“为什么一点都不听话啊田野。”


“闭嘴,胡显昭。”




即使开了口,也不愿意带上欢愉的尾音,少年便真的如他所愿的那样闭上了嘴,只是另一只手悄无声息的揉在他的下腹,看似妥协又像在报复,揉得本来就软绵绵的人几乎要变成一片涟漪四起的湖水。


田野摆脱不了便干脆主动凑上前去,敏感的大腿内侧绕在结实的胯上,一瞬间的快感犹如过电。




明明所有人里最不听话的人就是你。


训练也是,撩拨也是,半夜不声不响地爬到床上的时候也是。


这个时候还一本正经的装模作样。


自己却是用一种近乎纵容的默许来对待这样的反骨。




含含糊糊的对话被席卷而来的巅峰淹没,欲望被满足的摧枯拉朽压倒了一切盘根错节的繁杂念想。


胡显昭把头压在他的肩窝里,他又说了些什么,可是田野实在提不起劲去听清。


尽管已经走在赛季的最末端,日常训练都慢慢放松了下来,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倦却始终无法消散。




田野有时会搞不明白,自己究竟在这样荒唐缠绵后的短暂空白里得到了救赎还是依旧浑身泥泞地挣扎在满是摄魂夺魄的漩涡里越陷越深,但他无法否认自己从中依旧汲取到了任何别的方式都无法满足的欢愉和安慰。


最后的记忆是胡显昭笨拙地把唇印在他的额头上,给两人盖上被子又关了灯,身上还有一些黏腻,沾染着彼此的气息,像是某种脆弱的联结,又仿佛融化在了贴合的肌肤之间。




2




醒来的时候怀里已经空了,窗户大大方方地敞着,毫不顾忌床上的人呼呼往里吹风。


胡显昭愣了一会才慢慢地翻身坐起,他挠了挠头套上衣服,视线漫不经心地穿过屋子外面并不美好的一片景色,不经意间长高了太多的梧桐树横七竖八地扩张着枝桠,天色有些阴沉,卷边的灰色云层叠在一起渐渐向眼底蔓延,空气里弥漫着不安的水气。


似乎要下雨了。


手机又响了起来,懒惰的队友只肯用高科技喊他起床,一个个骚话连篇,幸灾乐祸地等着他迟到受罚,田野的消息姗姗来迟,不用看就知道一定是那样有点居高临下的凶狠又有点无可奈何的甜软的口气。


胡显昭回复完信息依旧慢条斯理的刷牙洗脸,镜子里的他头发乱七八糟的翘着,下巴上隐隐约约有一点青色在冒头,他眯着眼睛盯了好一会觉得很是难受,略微的晃神过后再摸索却也找不见踪影。


某种蓬勃生长的冲动改造着即将成年的身体,就这么日积月累静悄悄的发生变化,像是知道这样的改变并不被欢迎而小心翼翼的默不作声。


胡显昭折腾了几分钟就放弃了,收拾好自己掐着时间点到了训练室。




田野背对着他缩在座位上和旁边的人说话,带着滚轮的椅子不知被谁拉开,离桌子有些距离,耳机绳绕在他的手腕上,黑色胶线箍在那儿像一只量身定制的昂贵手镯。


游戏一直在等待确定,这人却偏着脑袋并不在意,说着说着不知怎么就被逗笑出声。


看见他进门,几个队友纷纷露出“你居然没迟到,这下没有好戏看了”的失望表情。


等胡显昭走到田野身边空着的那个位置坐了下来,辅助才扭头看了他一眼,笑意还没收敛,目光亮晶晶的,一如既往地说着挑剔的话:“你总算肯起床了啊胡显昭,快点好赶紧去RANK了,不准偷懒。”


胡显昭掰开手里捏着的两盒酸奶,把其中一盒推到田野的桌上:“双排吗?”


即使被整夜的意乱情迷支配过,这个时候看起来依旧清爽没有任何不妥的少年辅助撇了撇嘴:“别了,我这正排到一半呢。”


然后在倒计时的最后几秒里点了确定。




年轻的AD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开了电脑听话地打开游戏自己排位,田野喝了几口酸奶,认真操作起来的时候就扔在一边,扁扁的吸管上还有细小的齿印。


胡显昭下意识的就翻看了一下自己的右手,他记得那颗尖利的虎牙,笑起来明明俏皮可爱,咬上去却又疼又痒折腾得他心里发紧。


而现在上面也已经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剩下。


“走什么神啊你。”


田野监督他RANK比自己训练还积极,明明刚才差点因为拖太久没点开始而被踢出去,这会儿倒是有模有样地帮他挑起了英雄。


“选女警吧。”


AD试图阻止,覆着对方按在自己鼠标上的手在界面上反向挪动,用实际行动做出抗议。


“玩霞。”


“胡显昭,”田野看似生气一般地瞪他,镜片后面的眼睛里却流露出一点不同寻常的躁进,“真的是管不了你了。”


两个人幼稚的你来我往显然已经是训练室里的常态,除了打野在旁边嘟囔了一句其他人早就见怪不怪。


胡显昭最后锁了卡莎,表情正直无懈可击。


田野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把手利索地抽了出来。


虚空之女在基地出生,念着自己的台词,声音空灵低缓。




雨终究还是在几局漫长的游戏结束之后才落了下来。


这段时间上海的天气一直都很反常,阳光明媚短袖短裤的季节忽然就被冷空气毫无征兆的偷袭变得阴郁,和基地里开了新风循环的恒定舒适感天差地别。


天气预报里本该匆匆忙忙的阵雨不要钱似的往下掉,噼里啪啦的雨滴很快就吸引了一票网瘾少年的注意,纷纷跑到阳台边看热闹,很快路面就积起了一层来不及滤去的水流,晚樱树仅剩的一点花瓣可怜兮兮地飘在上面。




动作莽撞的打野跑过去的时候差点被胡显昭的椅背撞到,扔下一句哎哟骚瑞啊昭皇就把脑袋拱到了比他高不少的上单身边。


兴致缺缺的胡显昭总算乐意抬起头,除了他和田野,剩下的人都不在座位上了,他靠着椅背,看见田野在和谁聊天,神采飞扬地抿着嘴角似笑非笑。


即使他视力再好,那些本来就不明显的聊天信息也不过只能分辨出一星半点的轮廓。


“下雨了,野仔。”


在让田野分心这方面胡显昭倒是做得出类拔萃,对方不回应他就再多说一遍,够不到人就去推一下他的椅子,推一下没反应的话就会再多推一下。


“你开始了胡显昭?”田野把椅子挪远了点免受干扰,停下了自己和对面AD蹩脚的英文交流,“下雨……那正好,省得你去买零食还得喊我一万次。”


胡显昭也不反驳,倒是想把他没喝完的酸奶拿走,又被看穿他意图的田野眼疾手快地拿走放到桌子的另一边。


“不要一天到晚喝我的,自己再去拿。”


“……行吧。”


“你还真去拿?给我回来,刚才赢了还是输了啊,不会又掉分了吧?”


站起身又被喊住的胡显昭有些好笑地立在那儿。


田野这家伙,避他三尺的时候总能想出无数好听的不好听的理由也不管他怎么想,一旦蛮横起来了又会管得很宽什么都要亲自过目才肯放心。


现在这个人就这么曲着胳膊检查他的号,T恤的下摆因为古怪的姿势蹭着蹭着就卷上去。


大概也只有在这样的角度,才能看到一些隐藏很深只用一晚上的时间无法抹去的痕迹,细瘦腰际的边沿印着小小的半块青色,是指痕或者吸吮出来的都没什么区别,因为晒不到太阳的莹白皮肤的衬托,哪怕只有薄薄的表层,也能被他轻而易举地捕捉。




欣赏了奇异的天象很快便觉得无趣的队友们又一个接一个勾肩搭背地晃回来。


面对偶尔不合群的下路组,其余的人都各归各位,也只有快可以捧着书本去考个普通话的中单会啧两声,绕过AD去闹不自觉开始啃手的辅助,两个爱怪叫的家伙凑在一起像一个乱糟糟的游园会角落里抱团的小动物,让人有点烦又不舍得去打断。




3




在等同于同居的宿舍房间之外,胡显昭和田野的肢体接触有时并不如其他队友那么恣意和谐。




最初从青训升上一队的那段时间,节奏和打法甚至交流上的不适应让胡显昭显得有些迷茫,和田野也没有变成多么默契熟悉的搭档,他不是太过自来熟的性格,基础练习之外理所当然的会额外花很长时间呆在训练室里,本来并不大的房间在所有人都去休息之后变得空空荡荡,就剩他一个人按着键盘鼠标的声音,大门偶尔关偶尔不关,整栋黑漆漆的楼只有一间屋子亮着影影绰绰的光,颇有些惊心动魄的味道。


有一回留得太晚,被半夜起床发现另一张床上空无一人吓了一跳的搭档一路寻了过来。


田野找到他的时候揉着眼睛絮絮叨叨的嫌弃他,表情放松就倾泻出柔和的年少清澈,大白天里那个又开团又指挥认真复盘努力训练的辅助挥去了若有似无的面纱,端端正正一张脸写满可爱。


大概是怕他继续这样大半夜里不睡觉在训练室里装神弄鬼,田野会在训练结束后盯住自己的新晋AD,但他也不会就这么大喇喇地阻挠别人的努力,辛苦地撑了几天就为了可以拽着胡显昭一起回去,倒是弄得自己苦不堪言,反而是胡显昭体会出辅助蹩脚生涩的良苦用心,也不再强留到太阳初升,最后却养成了总要上个双人自行车打两把再睡觉的习惯。




实在空闲的碎片时间里,胡显昭会刷微博,刷贴吧,看一下所有人都会看的五花八门又毫无营养的评价,那些看完又都告诉自己不要去在意的东西。


千人千面的显微镜下,选手的一言一行一个操作一次失误都被精雕细琢的放大,他在其中看见自己,也看见田野。


那些陌生的,明明是完全不了解的人,却也头头是道地分析,有些自圆其说的胡言乱语,连当事人看完也觉得居然有些道理。


他抱持着奇异的狂妄又自虐的心情一目十行地扫过,渐渐的又发散到别的地方去,他和田野选择的情人节皮肤,抱在一起堂而皇之的回程,放空的大招里田野特别开心地咯咯笑起来,看向左边和右边不同的人极其熟练的分门别类的眼神,躲躲藏藏拽着他的袖口又若无其事放下的小动作。


一股能拧出山泉水的暧昧。


又似乎品出了甜味。




也不可能总是相安无事的走着一条下路,都是年轻气盛在试探里放下防备的人,时有算不上多大点事的争吵,怼了几句又分开各自游戏,再磕磕碰碰的别扭着和好,彼时已经是凑在一起看一场比赛的距离,胡显昭的手像是不经意的搭在田野的肩膀上,田野撇了撇嘴把一半侧脸贴在他的手肘里,却也只有那么平淡的一小会儿。




胡显昭会拿田野的手机点外卖,对通知栏里跳出的信息提示板着无动于衷的脸,麻辣烫不如坐在店里吃那么香,牛肉丸里滚烫的汤汁立刻在舌尖烧出小小的泡,在接下去的每一口里张牙舞爪的宣告着自己的存在感。


深夜的走廊尽头田野语带撒娇地说话,奇奇怪怪的语言混杂,听得胡显昭的背脊慢慢地沉下去,一颗心脏如同被海盐入侵泡得酸胀。


他想探出头去问田野你还吃不吃了,没空的话我可以帮你搞定,我还挺饿的。


但终究还是没有动,也没有说。




田野最后还是没吃多少,并不在意浪费地重新包好,在回寝室的路上拿去丢掉,胡显昭拎着两个人的包装袋漫不经心地观察地面上跟着两人脚步亦步亦趋挪动的影子,田野比他高一些,肩膀也更瘦一点,时不时地拿出手机来回信息,手臂就在灯光下消失半截,等到转弯的地方两个扭曲的阴影重叠在一起,像一只没有眼睛鼻子的蓝鲸。


这让胡显昭忽然想起童年时期自己看过的纪录片。


在小学一二年级或者更早一点接受启蒙教育的时候,他的理想还是俗套又土味十足的要成为一个科学家,要去探索太空和深海,波澜不惊的汪洋看起来宁静安详,陷落水底才发现那些嶙峋的沙丘和山峦,还有成百上千艳丽的珊瑚虫尸体,名叫鹦鹉螺号的潜水艇。


危险伺机而动,寂静深不可测。


多像那些此起彼伏的感情。




胡显昭怀着反复无常的心思把自己纠结得面目憔悴,划出原本被辅助占据的大部分时间来孤独自处,大家都以为他在为自己的失误和队伍的失利自责,成群结队地上前安慰,口气里却或多或少的都带着点欢声笑语的调侃,祥和美好的气氛里田野倒是跟他吹胡子瞪眼睛,没等他张嘴说话又冷着脸庞自顾自地打起字来。


他只能憋着这股气把本该又帅又飘逸的探险家玩成心态爆炸的敢死队成员,草里没有眼,辅助在游走,胡显昭孤孤单单地回城。


说着“昭皇你这样真的没救了”的田野又扒在他身后看,伸手在他的屏幕上指点江山,呼吸和玩笑一起掉在耳廓边缘最敏感的皮肤上,他只好侧过身避开,而田野顿了片刻,又没心没肺地追上来,让还没有彻底练出稳健二字的AD觉得无从忍耐。


他在漆黑的海水里压着心里的火,又受不得身旁那人留给过去的全是谨慎小心而只愿抛给自己沾满迷幻剂的有恃无恐,那种感觉如同上分的关键局里自己交了双招交了闪现又被锤石一钩子链住的不堪。


胡显昭干脆关了电脑,转过身直接扣住对方骨节突出的手腕。




锁在浴室里的两个人推搡间不小心按开了花洒,冰冷的水浇下来的那一刻欲望反被羞耻地点燃,少年清瘦匀称的肢体在湿透的衬衣之下无所遁形,浑身上下的遮蔽物和眼镜一起都扔到一边,田野被按在光滑的瓷砖上被迫承受一个毫无章法的吻,手脚冰冷,眼眶很热,从未经历过的汹涌感受熏红了他的眼角。


当时他是想停下来的,胡显昭在那场兵荒马乱之后一次次自我检讨,可是当他和田野对视的瞬间所有理智又被完全打碎,他被迫看见田野眼里的自己,青涩倔强不肯认输,横生着一点委屈愁苦和心灰意冷,又透过自己的眼睛看见不同以往的田野,他挂在睫毛上的水汽点缀着惶然不安,还有奇异的示弱般的恳求。


好像在告诉压制着他的那个人,这个时候如果放弃了,比继续做下去还要让他难以接受。


胡显昭嘲笑自己也嘲笑田野,你在怕什么啊,你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那并不是一个多么美好的体验,甚至可以说有些惨不忍睹,没有任何经验的两个人比起享受更像在为了展现自己的诚意和决心而互相忍痛妥协,什么都不懂却舍得撕开自尊心去狼狈配合。田野最后被他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回了房间,靠着床虚脱地喘气,胡显昭拿手机抖着指头查询各种前前后后的注意事项,随便裹了外套跑出门买药,比起过程反而是事后处理的时候显得更羞愤的人甩开他要帮忙的意图跌跌撞撞地进了卫生间。


好在那阵子没有比赛,撒了谎要一天休息并不困难。




一回生二回熟的隐秘情事被控制得十分节制,轻易并不发生。


他们因此变得更亲密了一些,也由于这种不为人知的交集而在人前多出了似是而非的古怪别扭。


除了混乱的感情脑袋里更重要的部分装着游戏和胜利的男孩子难免因为粗心大意露出不同寻常的马脚,被人捉着调笑,久而久之达成了一致的默契,真真假假不置可否,也并没有人捉住不放的顽固追问。




4




下过了一场不同寻常的暴雨之后,天气渐渐恢复了正常,临近放假正在补直播的几个人多少都有些漫不经心,游戏浪着浪着就输了,陆续下播之后只有下路双人组还在坚守阵地。


田野难得宠粉开了摄像头,屏幕里夸奖的话还没持续几分钟,瓜皮粉丝们就又开始提出各种奇怪的要求,在这个圈子里人缘挺好的辅助就这么看着各式各样的人名从弹幕里飘过,最后残忍地选择了在孤儿之巅一个人排位。


身边的胡显昭没开游戏,只是点开歌单在和粉丝聊天。


和面对田野时或是俏皮或是看好戏甚至当众表白的躁动行径不同,粉丝们似乎更愿意用一种包容任性的态度来对待这位言行举止并没有多讨喜的AD,他收到的提问也都天马行空的非常符合堪堪未能成年的中二少年气息,像一帮操心的妈妈姐姐试图打开他的话匣子:最新的番剧有看吗?里面的男主角让人不敢恭维,听说你喜欢那个漫画?好像女主角早早就死了,还有新电影。


“那个啊——我知道,”胡显昭语速拖沓地应着,和赛场上相当狂妄的性格相去甚远,像一个思绪总在游离的散漫小孩,“那个好看吗……我是喜欢恐怖一点的……我不怕啊,有什么关系……就是一个人懒得去,多没意思。”




田野一边清线一边听他自言自语,搞事的粉丝当然不会错过这样的好机会,两个直播间跳来跳去,问胡显昭为什么还不去邀请田野,酒肉朋友难道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又问田野要不要和胡显昭去看电影,我们可以帮忙买电影票。


他不说话,继续装作没有看见专注游戏四大皆空的模样,余光尚能窥探到AD的双手,握拳又松开,犹豫又踟蹰的斟酌,又在胡显昭把目光撇过来前收回所有的注意力,有模有样的在对面包过来时游刃有余地反打一波。


他在心里一分一分的倒计时,再不紧不慢也因为流逝的时间而急躁起来。




胡显昭还是等他打完了这一把才临时上阵请命般的开口问道:“野仔,要不要去看电影?”


田野哼唧两声,扔下鼠标,也不知道自己在置什么气:“你还真有心要去看电影,也不瞧瞧最近的战绩……你要看什么啊?”


胡显昭便把APP上显示的内容翻给他过目,名声很大的经典重拍,预告片拍得奇幻又诡谲,看得生出一层鸡皮疙瘩。


“那去吧。”


见他有点兴趣,胡显昭这回倒是十分干脆地做了决定,直接下手选了座位。


田野就这么被噎了一下,只得从别的地方下手管教。


“诶你选的什么鬼位置,换一个换一个。”




最后还是换了晚一点的场次,观影的人并不多,也更符合他们的作息。


临走前上中两位外籍人士兴致勃勃地想跟着去感受一下,被懂事的打野拽着给按回了座位。




并不是没有单独出来过,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好像有一点不一样。


也许是因为放浪形骸的肌肤之亲才发生没多久,没了可以让人转移目标的比赛,残存的记忆可以在身体和心里盘旋更长的时间。




基地太偏僻,两个不怎么出门的人在门口等了好半天车,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半挂在天空发挥余热,田野拽着冒汗的胡显昭退到树荫里,踢开脚边的石子惆怅的叹气:“这车也堵得太久了吧。”


仗着自己大了两岁又比人家高了一点的优势,他把手臂架在胡显昭的肩膀上,这方面向来纵容他的搭档沉默地承受着不属于自己的重量,看田野踢踢踏踏的样子又不动声色地虚虚环住他的腰,还得留意打车界面里一直龟速挪动的车辆标志,司机不断发来消息让他们耐心等待。


胡显昭十分懊恼自己怎么没直接选午夜场,没有太阳或许还能换到别的福利。




即便不是周末,电影院里也闹闹哄哄的人挺多,因为撞上了两个受欢迎的儿童片也在上映,家长会带着叽叽喳喳不停叫嚷的小孩子来这里填满他们的童年。


取完票胡显昭去买爆米花和冰可乐,这种甜腻腻的食物平日并不受他们欢迎,可是在这种场合里却成了T1级别的排面零食。


AD望着一个也就比他大腿高点小心翼翼捧着爆米花摇摇晃晃差点撞上来的小朋友,意有所指。


“你看他们都很喜欢啊,给你也买点。”


莫名其妙被当成小孩子的辅助跟真正的小孩子摆手做鬼脸,逗笑人家的同时还不忘白AD一眼。


“你自己想吃就直说,非要拖我下水干嘛。”




田野坐在休息区等着,胡显昭的背影一晃神就被来来往往的人遮住,他掏出手机打发时间,隔了老远没法说话的少年发消息问他要什么口味,要买大桶还是小桶。


胡显昭这人真是,这也要问那也要问的,烦得很。他没头没脑地想,却也认真思索了一番才回答对方。




放映厅倒是意外的清净,买票那会儿都被选走了的座位直到开场也没人坐,田野把可乐塞进架子里,沾了一手化在杯壁上的水珠,莫名有点黏糊糊的感觉,他蹙着眉拿手肘撞了撞身边的人,对方在口袋里摸了好半天总算找出一张叠着的纸巾。


田野疑惑的眨眼:“你是不是用过了随便塞在口袋里的?”


胡显昭面不改色:“嗯,上次吃烧烤擦完嘴就放里面没拿出来。”


没等田野惊愕的往后退,他先上前一步包住对方其实已经干的七七八八的手,力气有点重,捏得田野有些疼。


“你还真信啊,我也没这么邋遢吧。”


垂着头的胡显昭因为姿势的关系语气有些沉闷,一下一下擦拭着指节,田野看他不松手就这么和自己握着,沉默了一会还是挣动着收回,纸巾团在手心,几乎被捏成一个圆球。




他呼出一口气,抬头就看见一对情侣紧紧扣着十指坐在了自己和胡显昭前面。


他们也拿着爆米花和饮料,男生凑在女朋友的耳边说了什么,引得温温柔柔的小姑娘红着脸拍了一下他的手臂,烫成波浪的卷发不小心沾到了蓬松的奶油,懊恼的小声抱怨,男生也立刻翻出一包纸巾帮她细致温柔的擦拭干净,宽大的校服裹着朝气蓬勃的单薄身形,亮畅畅的灯光下稚嫩的面庞看着对方微笑。


普普通通的恋爱除了他们也没有人在意,大街小巷哪儿都能见到的甜蜜。


多正常的情形啊。




田野把自己嵌进软绵绵的座椅里,巧合般的相似场景,不过几分钟的小插曲,却像是在心里激起了一层波浪,空闲的双手竟然慌张地无处安置,他下意识的就开始啃手指。


电影为什么还没有开始,放映前那么多广告到底是谁插进去的,灯光怎么还亮着,为什么他们要坐在这里呢。




“野仔……”


他知道胡显昭也被刚才的情形触动了,毫不掩饰的直率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轻轻移动,分散又聚拢,像极了某些时刻才会出现的安抚,即使放映厅里陷入一片黑暗,依旧带着温度和重量,涌动着含义丰富的暗示。


田野敛着肩膀,只肯催促着让他不要说话。


“认真看电影,胡显昭。”


那目光终究还是移开了,安静又顺从的,在恢弘的音乐拉开影片序幕的时刻。




5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田野反而难受起来。


引人入胜的剧情并没有在他的脑子里停留,他恶狠狠的在心里嘀咕为什么这电影那么难看,等结束以后我要给它打个负分,翻过面又清楚的知道,分明是第一秒开始自己就没有想过要去好好观赏这部电影。


回想自己说过的话,简直太打脸。




学生时代的小情侣在前排只露出半个脑袋,却偏偏扎在眼睛里怎么都忽略不了。


封闭的放映厅里爆炸声逼真又响亮,屏幕上的美丽城市被摧毁的只剩苍凉的断壁残垣,人类摇摇欲坠,而田野听到最清晰的却是胡显昭的呼吸。


这人居然摆出了真心实意的要来看电影的模样,双手交叠放在腿上,买了爆米花也不吃,可乐里的冰融化了,气泡挥发变成比爆米花的味道更单调的糖水。




为什么这个时候胡显昭就这么听话了?


为什么没有像之前那样就不管不顾的就剖白自己的心事和冲动呢?


明明连更过分的事情都已经做过了不是吗?


他想到那些荒唐,辗转着的亲吻,胡显昭的进犯,漫长的忍耐和爆发,第一次的纠缠里完全超出想象的艰难和疼痛。


可田野也知道,表面毫不讲理言行无迹可寻的少年并没有哪怕一次真的违逆他的意愿一意孤行过,有时甚至比狡猾又幸运的自己更明白怎么在越界的边缘试探。




谁还会去在乎电影呢。


田野如坐针毡,看上去烦躁不安,胡显昭再怎么想专心在片子上也没法子对他这个样子视而不见,干脆提议透口气,两个人猫着腰一前一后地出了电影院。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可是他们所在的商业区灯火通明,把夜晚照成了白天。


以往出门都是田野在带路,要吃什么要玩什么接下来要去哪里,现在他打不起这样的精神,胡显昭就耐心十足的一个个又轻又缓地询问。


“那不看电影了去吃点东西好不好?”


“上次你说想吃的日料?这次我付钱请你吃啊野仔?”


“带你去喝酒?不行你醉了也不好。”


“还是要去哪里休息休息?”


“那我们现在回去吧?我马上就叫车你等我一下。”


田野被他念叨得心浮气躁,忍不住的还是如同以往那样怼了回去:“等你有什么用,不还是得看司机的吗?”


胡显昭像是放心了,露出一点无可奈何的宽容的笑意,广告牌上的霓虹灯把他的瞳仁变成了看不清情绪的万花筒。




慌张变成了难受,难受又变成了沉闷的怒意。


无论和胡显昭之间你来我往有多少糊涂账,田野一直清晰而深刻的明白,他从来也没有真的完全驯服过眼前这个少年。




田野不是一个不努力的人,相反因为起点太精彩,为了维持同样的高度他要付出更多的心力,不算漫长的职业生涯里有人来又有人走了,接受离去虽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但也抵不过总要频繁降临的分道扬镳,慢慢的人总要学会怎么保护自己。


最初这个没大没小的AD总是会犯各种各样的错误,被他教训了一通之后还是没什么记性,嘴上说着没问题,心里却漏着风就飘了过去,田野很想撒手不管,又没有办法就这么撒手不管。




队伍成绩不好的时候胡显昭甚至没有露出过分懊恼的神情,可他也会一个人窝在训练室直到天亮,田野发现比起AD的知耻后勇,他反而在心里隐约期待着半夜惊醒的时候可以看到对方睡得昏天暗地的脸。


陪着熬夜不长不短的几个日子,胡显昭也会说训练时不会说的乱七八糟的骚话和脏套路,好些天没收拾的脑袋乱得和鸡窝没差别,毫无形象,唇上还干起来一点皮,嘴角却勾出一个不服管教的欠揍的弧度。


这个人其实长得比他更孩子气,视线停留在他身上毫不掩藏,近乎追求的依赖里藏着一只不安分的凶兽。


田野欲盖弥彰地给往日的队友发消息,来来去去念叨的都是胡显昭,这份装聋作哑骗得了自己骗不了别人,随即就被远在异国的人调笑着拆穿,可越是这样他就越是要赌气,分明是和胡显昭无关的喜怒哀乐也要搅和得他没法脱身,再偷偷收集对方不情不愿的表情。


仿佛这样就可以增加自己的筹码。




喜欢吗,爱吗,都没法衡量。


喜欢很轻浮,爱又太沉重。


冗长的拉锯里底线被一一窥破,他们都不喜欢打没把握的仗,就像每一次拿捏得当的团战。


他也看清了胡显昭眼里的残焰,在每一天的言笑晏晏和仅有的几次年少情热中星火不绝,温度不高不低,可以拿来放心的拥抱不用害怕灼伤心灵。




但不是现在这样的。




下车回基地的那条不算长的路风平浪静的像是一切鸟叫虫鸣都未曾存在过,胡显昭在他前面半步的位置,一场失败的观影体验让他的背影看上去少见的寥落。


田野甚至有些绝望,牢固的关系就这样仅仅因为一个从来不在他们之间出现的相视一笑而生出间隙,那么以后呢,会不会总有一天避无可避的土崩瓦解。




6




“胡显昭!”


田野拔高音量喊了一声,进了房间正要开灯的人扭头,面容有些困惑,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可是他又说不出口了,当他们绝迹在玩笑的骚话和不走心的调侃里的时候,言语变得多么苍白啊,他说不出口那些交代心事的花明柳暗,说不出口那些弯弯绕绕的之乎者也,并不是不知道想要得到什么,也不是不知道想要继续什么,只是浑浑噩噩怯于三言两语的讲明白。




站在赛场上风驰电掣指挥着队伍的少年,如果被这些鸡毛蒜皮的纠结击垮,该是怎样的一个笑话。




他定了定神,胡显昭依然站在原地,凝固成一张等待解封的胶片。




说不出口的田野于是上前拽住了胡显昭的手臂,靠近对方波澜不惊的脸,AD的唇没有上次那样凉,温热像他在冬日里摩擦升温后的手掌,吻上去的时候身体很自然地回忆起那些光怪陆离的旖旎。




比他更懂得撩拨的那个人却像是被吓到了,怔愣在原地,尽管条件反射地把这个吻尽职尽责的进行了下去,却被嗅出了一丝不该有的走神。


这个时刻的田野太敏感了,胡显昭的反应就像一个巴掌打在他的脸上,这么久以来哪怕怀揣不安也在两人的博弈中恒定的占据着微弱上风的辅助怎么甘心忍受这样的委屈,强硬又潦草地结束了这个吻,反手狠狠地把对方推了出去,迈步就要往外走。


脸颊一片滚烫,比感染热症还要无地自容,视线变得模糊起来,田野咬牙切齿地告诉自己,现在要是掉一滴眼泪的话得多讽刺。




“田野,等一下,”福如心至抓住了事态变化的胡显昭眼疾手快地抓住准备摔门离开的人,“别走。”


“滚开胡显昭,”都是细胳膊细腿的网瘾少年,田野却怎么都挣脱不开,手脚并用就差用牙咬了,“这个时候,你他妈——”


一个小时之前鼓动的心跳里没有敢放肆宣告的动作终于没有了桎梏,胡显昭是真的不听话了,一片混乱里好不容易锁了门,他扣着田野的膝盖顶过去,后退的辅助没站稳跌到床上,阴影遮住了他大半表情。


“我只是没想到……”脑袋里那根保险丝像是熔断了一样,胡显昭的动作又急又凶,“野仔,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啊你,”找到了发泄途径的田野架着胳膊负隅顽抗,“你胡显昭多能耐啊你,你这么能耐拉着我干什么?”


“我哪有呢,”亲吻密密匝匝地落在耳畔,衣服一件件被扒下来,轻车熟路的节奏让人怀疑他是不是个无师自通的天才,可即便如此,胡显昭的声音里还是带着微弱的不确定,“我以为是你还没准备好……田野,你知道的,除了你,别的我都不想要。”




即便他们有着区别于所有人的关系,嚣张狂傲的胡显昭脑子里依旧住着犀利的旁观者,冷静地告诉他心心念念的人并不完全都是他的,所以就算过了那么长时间,他也从来没有敢托大过。


田野吻上来的那一刻他甚至觉得这不过是个幻觉,一个过于柔软馥郁的幻觉。


可这都是真的,向来生动又饱满的田野,哪怕贴在晃眼的白色瓷砖上被压制着吐出承诺,也没有如同这一刻这样主动又真切。


所以他也没有必要继续压抑。




田野使劲瞪大眼睛,努力憋着不让自己哭,又想赶紧从这个糟糕的状态里离开,他以为自己表露出的决心已经足够让胡显昭放弃接下来的事,但是对方非但没有停下来,反而更用力地把他压进了软绵绵的被子里。




“野仔……”胡显昭含着他的唇说得含混不清,欣喜如同海浪从指尖蔓延开来,一层层跃迁到他触碰的肌肤上,“我真的好高兴。”


说不清道不明的那种疲惫,抵抗着勃发的情意和欲望的那种疲惫,终于还是击垮了田野,他无力招架,力气仿佛都被抽空。


“你是不是傻啊胡显昭……你是真的智障。”


到底是谁傻呢,其实自己也没有显得太聪明吧。


田野放弃似的眨了眨眼,温热的水滴滑下来,又被轻柔地吮走,一切又变得清明起来。


而视野所及只有胡显昭。




细致白皙的身体,在并不体贴的流连忘返里变成了粉红色,他们还在成长,笔挺的骨骼支撑着纤薄的肌肉,附耳过去便可以听见心跳的声音。


田野身上没有多余的味道,没有花树也没有青草,没有泉水也没有清风,但他本身就可以催生太多的东西,清甜的糖份、热烈的酒香、乳脂融化的柔腻,不动声色的艳丽铺满他少年气的轮廓。




胡显昭的一举一动向来都没有太多的技巧,却让身下的人不可自已地软了下来,被进入的滋味无论怎么消化都没那么好受,要容纳另一个人成为自己的一部分,这种念头一旦扎根就仿佛不可消退的烙印,从骨骼蔓延到血液里,又源源不断地注满每条脉络。


像是感知到田野的不适,胡显昭伸手轻抚对方皱着的眉间,试着转移田野的注意力,按摩着他的头皮又渐渐下滑到突起的蝴蝶骨,掌心仿佛贴着天使的翅膀。


他可太漂亮了,胡显昭沉浸在这样的景色里无法自拔,我终于把他摘下,种在我自己的心里,多好啊,哪怕从此以后他用完所有的养分还要攫取我的灵魂来浇花。




“田野,田野……”


“你看着我,田野,你相信我啊。”


一波又一波由欢愉堆叠的波浪终于逼出田野喉间的低吟,声音沾着熟透了的醉意,胡显昭贴着他的脸颊一声声喊他。




那双萦绕潋滟波纹的眼眸于是聚焦在他身上,契合在一起那么紧密的身体,如同缔结了一份关于信任的长久合约,他们本来就应该是最默契的搭档,哪怕你追我赶互不相让,哪怕短兵长枪皆有胜负,也是这条崎岖长路里彼此为灯的陪伴,即使将来会因为什么变得厌倦难熬也没法阻止现在的予取予求,比无数次高潮还要让他们战战兢兢地去珍惜。


依然不会有人知道,他们在某些地方,做的某些事,但这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坐在电脑前,坐在赛场上,坐在每一个目光可以互相交汇,也同时被万千人注视的地方,心意相通地拿下胜利,心无旁骛地牵手拥抱。


这大概就是势均力敌最大的意义。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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